苏轼《猪肉颂》流传不同版本,相同版本文字也不尽一致,引用此诗者大多未详列版本出处,近日因疫情封控宅居,上国家图书馆云查阅,读到明刻本《东坡全集》第九十八卷“颂一十七首·猪肉颂”。

一、原文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它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实者不肯喫,贫者不解煮。早辰起来打两椀,饱得自家君莫管。

二、注释

净洗铛:把铛洗干净。铛,似鼎非鼎,似锅非锅,三足架空,烧柴火,无需另外架灶。有注释说,铛是铁锅,就不是苏轼说的煮具了;要说铛是铁质的,倒是符合情理,这铛或是生铁铸成,容易生效,不洗干净,就会有铁锈味。

少著水:随后在铛里加上水。少,秩序在后,少顷。著,古同贮,把东西放在器具里;盛。猪肉何时放入铛里,诗人没有交代,只交了洗铛洗、加水、烧火慢炖先后秩序,可设想是加水之后,再往铛里放肉,然后慢慢炖。

柴头罨烟焰不起:用树蔸或未经劈开未干透的棒柴架在火上层,罨盖起来,既不生烟,也不生火焰,就是慢火煮,有过乡下烧柴做饭经历,即可生出柴火慢炖的画面来。罨,从罒从奄(yǎn)。奄意为遮盖。罒指网。罒与奄组字,表示用于罩盖的网状器物。

实者不肯喫,贫者不解煮:富裕人家不愿意喫猪肉,贫穷人家不懂得烹制猪肉,白白浪费了好食材。实,繁体實,《说文》“實,富也。从宀,从贯。”贯,是钱串。屋内充满钱串,就是富裕,如言仓廪实而知礼节,实即丰满,仓廪实即言富足、富裕。

喫,有吃的意思,还有喝、饮的意思。繁体转简体,或将吃替换喫,就少了诗人的兴味,因为猪肉或是煮烂了,喝汤也别有味道。

早辰起来打两椀:早上起来,就盛两椀吃。打,盛取;又食之意,如打牙祭。椀,读wǎn,同“碗”。字从木从宛。宛,低洼,凹陷。木与宛组字,意即木制凹形器皿,即木碗。又有人转录简体时,将椀替换为碗,便损了不少诗意,木椀盛着东坡红烧肉,朝阳照进茅屋,啖肉饮汤,木椀就灵动起来了。辰,通晨,早上。

铜铛  图片来源网络

三、心得

苏轼受贬黄州团练副使,从八品,无实权,心念社稷,牵挂百姓疾苦。看到百姓养的猪,卖不出去,猪价贱如泥土,苏轼想到了开发猪肉产品,用自己社会影响,推广猪肉,做猪肉品牌,东坡红烧肉帮到了黄州养猪人家,历经千年还在造福我们的餐桌。于乡村产业振兴,《猪肉颂》带给我们几点启示。

优质农产品要卖出好价钱就要创造需求。苏轼发现富裕人家不吃猪肉,如果能让富裕人家喜欢吃猪肉,就能带动大众市场。诗人就发明了东坡红烧肉,超越时空读猪肉颂,或许诗意悠然,想必苏轼当年一定废了不少功夫,才赢得富裕人家青睐,才有大众就跟着消费。可以想象,东坡红烧猪肉火起来的情景,养猪人定是欢欣鼓舞。

农产品营销要从需求上呈现品质亮点。苏轼的时代,猪肉没有瘦肉精和抗生素,品质安全不存问题,他要解决的问题是猪肉好不好吃,吃了是不是养人。富裕人家不吃猪肉,觉得猪肉不好吃,老百姓不会煮,吃得也少。那时候,也许羊肉、牛肉更受欢迎,苏轼发明的这道红烧肉,晚上每餐一顿还不过瘾,次日早晨顾不上盥洗,就先打两椀吃了,也顾不招呼别人,自己先享用了再说,能让朝廷命官疏忽礼仪的美食,谁还不去买猪肉!?

打造农产品地方品牌归根到底靠文化。《猪肉颂》说是诗,又无格律;说是词,又无词牌,《东坡文集》将其归入《颂》,然而诗人的灵魂却跃然纸上,那是悲天悯人的情怀,格物致知的精神,心无旁骛的专注和随遇而安的旷达。五年之后,苏轼离开了黄州,留下的东坡红烧肉,却流传至今,靠的是《猪肉颂》歌!也曾想,何时得一文人相助,为莽山黑豚作颂,为大莽山乡村振兴产业颂出一首产业之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