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之湘南暴动（又称湘南起义），是20世纪初期中国众多暴动中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参加人员最多、力量最强、最具影响力的一次暴动。萧克将军曾说：“没有湘南起义，就没有朱、毛大会师，就没有罗霄山脉中段政权——井冈山时代那种根据地的巩固与发展。”换句话来说就是：没有湘南起义，就没有朱、毛井冈山大会师，就没有红军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就没有新中国的成立。湘南暴动意义之大，那么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作出的决定，他的抉择地又在那里呢？是在湖南？还是在广东？


一、湘南暴动抉择地“杨家寨”之争

朱德1962年6月在《从南昌起义到上井冈山》这篇回忆录中说：“我们脱离范部，从韶关北上，计划去湘南找一块根据地。”接着又说：“宜章县农会主席杨子达当时就住在杨家寨子，他对我们进驻这个寨子也起了重要作用。”

此前，关于杨家寨问题党史界是有争议的。一直认为湘南暴动的抉择地是广东乳源的杨家寨。因为当时的调查人员为了弄清湘南暴动的史实，作了大量的调查走访。最后得出有两个杨家寨的结论，一个是湖南宜章的杨家寨，一个是广东乳源的杨家寨（现归广东乐昌管辖）。两个杨家寨都与当时的宜章农会主席杨子达有关系。一个是杨子达的出生地，一个是杨子达的远祖故居地。既然有两个杨家寨，为什么当时的党史调查人员将湘南暴动的抉择地最后锁定在了广东乳源的杨家寨呢？

原来，当时的宜章县党史办调查人员根据杨子达出生地的杨佑成、吴楚兵、吴楚几等几位老人们所说的：“……我们五都岭（宜章）杨家，当时只有几户人家，朱德的队伍没有进这里来驻扎过……。”推测出朱德、陈毅部当时没有到过宜章杨家寨。

还有杨子达的儿子原湖南省军区顾问杨绍良也认为宜章的杨家太小住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他推测说：“朱德同志所提到的杨家寨，不是宜章的杨家寨，是有根据的。据我回忆，是广东的大坪杨家……因为宜章的杨家，解放以前只有几户人家，根本成不了寨，根本也住不了部队……。”

当时乳源县史学工作者的调查人员在广东乳源的杨家寨召开专题座谈会时，与会的人们认为：“村里有300多户人家，属乳源县第四区…。古历民国十六年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杨子达与杨梅等亲自在村外三、四里远的柞树坳去迎接朱德同志，通过杨子达同志的工作村中父老十多人在村边迎接。”

于是，当时的调查组根据以上调查结果推测，并得出结论：当年朱德部队进驻的是广东乳源的杨家寨，而不是宜章的杨家寨。因为宜章五都杨子达老家的杨家寨太小，当时只有几户人家，根本住不了那么多人的部队。

但是，当时的调查人员仅凭村庄的大小是否住得下大部队来推断，仅凭是否杨子达的家乡或与其是否有亲戚关系来推断，就片面的从两个杨家寨中选择了一个作出结论，这也未免有点一叶障目。因为这两个杨家寨都不是也不可能是朱德回忆录中说道的那个杨家寨。宜章五都岭的杨家寨确实太小驻扎不了大部队，已经被当时的调查组排除在外，这是有道理的。另一个被调查组肯定的广东乳源杨家寨其实也不可能，因为大量史料证实朱德、陈毅部只在那里住了一个晚上，第2天清晨就匆匆开拔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作出湘南暴动这样的重大抉择呢？

可惜杨子达同志于1930年7月在闽西漳平的永福战斗中牺牲了，如果他还在世的话，他会大声的告诉你，那两个杨家寨都不是朱德回忆录中所说到的那个杨家寨，还有第三个杨家寨，那就是湖南宜章莽山洞的杨家寨，那个杨家寨才是朱德同志回忆录中提到的杨家寨。

二、朱德回忆录中说的杨家寨是莽山洞的杨家寨

朱德部是仓促间决定要去莽山洞的。因为蒋介石得知有一支八一南昌起义的部队隐藏于范石生的十六军时，发出密令要十六军军长范石生抓捕朱德、陈毅等人和立即解除这支部队的武装，与朱德有云南讲武堂同学之情的范石生立即派人紧急通知朱德部。于是，朱德、陈毅立即在韶关的犁铺头组织部队撤离。

李奇中将军既参加过南昌起义又参加过湘南暴动，他一直跟随着朱德的部队，并任朱德部140团第一营的营长兼教导大队队长，他回忆录中说道：“……情况极端紧迫，必须迅速行动，不容迟疑耽误。因此，朱德同志召集主要负责同志开紧急会议，研究会后的行动方针和步骤。当即作出决定：……（二）暂时第一步到海陆丰去与叶剑英队伍会合后再作计划。”

杨至诚将军曾经是当时起义军的连长，据既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又参加了湘南暴动，他回忆说：“当时，原想到仁化，渡过河去到东江与广州起义军会师的。”

当时朱德、陈毅部按计划行至仁化县南的鸡笼圩附近时，发现了方鼎英一个师的部队挡住了去路，如果发生战斗，敌众我寡，有可能被敌人围剿消灭之势。朱德部只得隐蔽返回仁化。这时北面坪石有许克祥的部队，也不能北上。只得改变原计划重新归划行程。当晚在仁化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大家进行了仔细的商讨。仁化会议听从了已经是140团团副龚楚的建议：决定将部队拉到湖南宜章的莽山洞。

据李奇中回忆录中说道：“……在仁化开会时，我也参加了。龚楚是乐昌人，他老婆是宜章人。他说广东这个地方不能去，只有到湖南宜章的莽山洞去，那是一座大山。”还说：“龚楚说明了湘粤边境的地理形势和民众情况……说莽山洞属宜章境，很有可能作为起义军掩蔽地点，给养也不成问题。大家反复考虑之后，同意了龚楚的建议。”李奇中肯定的说：“去莽山洞是在仁化决定的。”

以后怎么办？李奇中回忆录中说：“朱德同志当晚约集大家商定，待队伍到了湖南宜章县的莽山洞后再确定下一步行动。”

于是，部队由龚楚带路一直向西走，往莽山洞出发。这是朱德部仓促间作出了进入宜章莽山洞的重要决定，而且部队为了隐藏行踪，防止消息走漏，去宜章莽山洞的决定是保密的，事先谁也不知部队要去宜章的莽山洞，只有几个核心人物知情。

有文章说杨子达在广东乳源杨家寨带领10余人迎接朱德部队于数里之外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这不暴露部队的行踪了吗？在当时没有现代通讯的前提下，杨子达是不可能提前得知朱德部要路过乳源杨家寨的。如果说杨子达带领乳源杨家寨的父老乡亲迎接出塞子数里地，那么杨子达是怎么得知信息的呢？退一步说他们迎接的是谁呢？因为朱德、陈毅部当时打的是国军140团的旗号，朱德、陈毅部会亮出起义军的旗号吗？很显然关于乳源杨家寨迎接的说法是完全经不起推敲的。杨子达不可能事先得知朱德、陈毅部队的消息。

湖南莽山洞的杨家寨地处湘粤交界的宜章最南端的深山之中，山中奇峰林立、林海茫茫、层峦叠障，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带路的话，是很容易迷路，也很难进入的。这个时候，宜章人杨子达出现了，在他的带路下，朱德部队顺利进入莽山洞的杨家寨。

所以朱德的回忆录中说：“……带我们到了宜章县的杨家寨。宜章县农会主席杨子达当时就住在杨家寨子，他对我们进驻这个寨子也起了重要作用。”是对的，朱德的回忆录没有错。

杨子达当时是宜章农会主席、县委委员，在1927年的“马日事变”后，《湖南郴县通缉共匪案犯表》通缉的宜章92人中，杨子达被列为第一号案犯。因此杨子达无法在他的家乡宜章五都岭杨家寨立脚，同样，他也不可能在与他有直接联亲关系的广东乳源杨家寨长期立脚。因为，乳源杨家是个大村庄，是个醒目的村庄，要抓杨子达归案的人也同样想得到，何况杨子达是名列第一的共党要犯呢。那么，为了能有效保存自己，杨子达为什么不选择更加隐蔽的莽山洞杨家寨作为自己的隐居之地呢？莽山杨家寨地处深山之中，外人根本不知深山之中的莽山还有个杨家寨，作为当时的宜章县农会主席，深知莽山这个大山里的杨家寨可进可退可藏，可有效躲避缉捕。所以他选择了宜章莽山洞的杨家寨作为落脚点是毫不奇怪的。

在龚楚的带路下，部队路过了广东乳源杨家寨。恰逢杨子达在此活动，当杨子达听说朱德部队要进入莽山洞找一块根据地时，杨子达仔细向朱德介绍了莽山洞的杨家寨。于是在乳源杨家寨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朱德决定：为迷惑敌人，由龚楚带领一支小部队向北行进，经坪石至宜章的迳口以扰乱敌人视线，掩护主力部队的转移。主力部队则由杨子达带路，悄悄地赶往莽山洞的杨家寨进行隐藏休整。于是，第二天清早，只在乳源杨家寨住了一个晚上的朱德、陈毅部匆匆朝宜章莽山洞进发了。


三、湘南暴动抉择地为什么说是宜章莽山洞的扬家寨

为了实现朱德要在湘南建立一块根据地的愿望，杨子达接过了龚楚的带路任务，将朱德、陈毅部带到了宜章莽山洞的杨家寨。

如果朱德的部队没有到过莽山洞的杨家寨，朱德是不会在他的回忆录中指名导姓的说：部队到了莽山洞的杨家寨的。

以前史料说湘南暴动的决定是在广东乳源杨家寨作出的。而当时的宜章县委书记、湘南特委委员胡世俭和县委委员高静山、毛科文等人，是在朱德部到达莽山洞的杨家寨后才进入莽山与朱德、陈毅部队见面的。同时还有陈东日、胡少海等带领的“农民武装”也先后在这段时间融入朱德、陈毅部。只有他们的到来，朱德、陈毅在仔细听取和分析了他们有关宜章和郴州的军情介绍后，在莽山洞的杨家寨才最后作出了举行湘南暴动的抉择，同时还研究了智取宜章的战斗方案。

朱德回忆录中肯定的说道：“我们进到杨家寨子后，就决定首先组织宜章暴动。”

据湘南暴动的直接亲历者李克如同志回忆：“朱德同志的部队到达莽山后，宜章县委即派县委书记胡世俭和胡少海同志去莽山和朱德同志联系，并谈了他们的想法和宜章城敌人兵力情况，朱德同志听了这些情况后，和陈毅同志等研究，决定智取宜章。”

据赵镕将军回忆：“1928年1月，我们到了湘粤交界的莽山洞，在此边休整边等待时机。”“时机终于到子。不久，县委派胡世俭、高静山、毛科文等同志前来联系，向朱德同志汇报了宜章城敌人的兵力部署，城防情况……等等。”

黄仲芳撰写的由华文出版社出版的《湘南暴动史要》一书中，在第三章第二节就用了“莽山洞决策”作为标题。书中写道：“于是，联席会议在一座古庙里召开，紧急商讨有关起义的有关事项。朱德首先作了系统的发言。……为了筹划宜章暴动，他决定一改过去的计划，采取就近智取宜章的计划，揭开湘南暴动的序幕。朱德的这个计划很大胆，与会者为之震动。”

李奇中回忆录写道：“起义军决定改向西进，进入湖南。从仁化折转向西行进，……大约经过三天的行军就到达了湖南宜章境内的莽山洞。”

李奇中在对《湘南暴动史稿》的意见中肯定的说道：“……龚楚建议到莽山洞去……走了三天到莽山洞，到这里才决定湘南暴动。”

李克如回忆录还写道：“1927年12月下旬，朱德同志的行踪被范石生部教导团团长丁煦发现，告密于蒋介石，于是朱德同志便率部离开16军向西转移，渡武水，经乐昌、乳源进入湘南宜章县的莽山。”

据亲历湘南暴动的粟裕回忆录说道：“在部队进入宜章县境，与湘南特委、宜章县委取得联系后，他们对湘南的形势作了全面分析，决定在湘南举行暴动，并在湘南特委的协助下，拟定了首先巧取宜章县城的行动计划。”

以上众多将军们的回忆均肯定的说明：湘南暴动的抉择是在宜章莽山洞的杨家寨作出的。不是广东乳源的杨家寨。

四、为什么朱德特别提出了宜章莽山洞的杨家寨

道理只有一个，朱德对宜章莽山洞的杨家寨印象十分深刻。因为朱德当时就住在莽山洞的杨家寨，在这里仔细听取了宜章县委几位同志的汇报，经过几天深思熟虑的考虑和筹划，才有了湘南暴动的抉择，才有了首先智取宜章的决定。

所以朱德才在回忆录中说道：“我们进到杨家寨子后，就决定首先组织宜章暴动。”

李奇中回忆录写道：“莽山洞是宜章县属的有五、六个村子的山中盆地，部队在这里驻扎一个星期左右……。”李奇中以赞赏的口气说道：“莽山洞的风景非常好，有好多处村庄，共约百多户居民，有稻田数百亩。山地除森林外，到处都是旱地作物。因此，这个莽山洞在部队休整的意义上是大大超过犁铺头的。”“莽山洞是大山区地带，地势险要，是队伍休整的好地方……，于是决定搞湘南暴动，发动土地革命。”

赵镕回忆道：“部队到达莽山洞，为了隐蔽，仍然打着国民党军队的旗号，我们都是穿着整齐的灰色的国民党军服，住在几个什么村子，记不清，只记得住在民房里，那个村子好像是莽山洞一个比较大的村庄……。”赵镕还回忆道：“莽山洞有条河，有些印象，山上有很多古树，也有些大树比较少的山头。我们的住处好像不是在上洞和下洞，大约在中洞。朱德同志及陈毅、王尔琢同志不会住洞的两头。”

黄仲芳撰写的《湘南暴动史要》一书中写道：“莽山洞，地处广东乐昌西北、宜章西南，是大庾岭山脉向西延伸的一座大山。洞是湖南人对山中盆地或田坎的通称。莽山洞四周群山环抱，悬崖峭壁，山上竹林茂密，古木参天。洞中大小10多个自然村，约有100多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居。部队在这一带休整，确实选了个环境极好的去处。”

我们再来看看当时的宜章莽山洞。朱德进入莽山洞后就选择了当时地处莽山中洞的杨家寨，我们从现在仍然遗留在现场的进士旗杆石及遗址上看到，当时这杨家寨在莽山洞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杨家周围还有几个村庄如赖家、谷家、盘家等，这就是赵镕文章所称的中洞。在杨家寨的南面还有一个较大的村庄南门庄，称为上洞。而下洞的村庄特别多，包括了黄家畔、何家湾、永安、西岭等所有村庄，因为村庄多人口复杂，容易走漏消息暴露部队行踪。所以只放了1、2个连在黄家畔祠堂和西岭祠堂作前哨，朱德的部队大部分驻扎在中洞的几个村子及上洞的村庄中休整，而朱德，陈毅就驻扎在处于中洞中心位置的杨家。

由于莽山洞村庄众多，部队给养不成问题，又处于古木参天的群山环抱之中既便于部队的隐藏休整又脱离了国军的视线，所以大家都认为确实选择了个好地方。朱德的回忆是没有错的，宜章的杨家寨是朱德、陈毅部队驻扎过的莽山洞的杨家寨，这里的大小村庄驻扎千余人的部队是不成问题的。

这就是原来有争议的二个杨家寨之外的第三个杨家寨。这才是朱德回忆录中提到的真实的杨家寨——宜章莽山洞杨家寨。

（作者：陈远辉2017年8月4日来搞   编辑：莽山黑豚之牧猪人）

编辑后记：7月初，陈远辉先生在莽山，回答湖南师大李桂梅教授提问时说“在莽山几十年了，都是为了莽山”。其实陈远辉，不是本地人，是服从国家分配来莽山。他发现莽山烙铁头，成为莽山第一张名片。牧猪人何勇，深受蛇博士影响和鼓励，让莽山黑豚成为莽山第二张一名片。“都是为了莽山”，这就是乡村知识分子的情怀和担当。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