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廖禹林先生，南方医科大学博士生导师， 2015国庆假期小住莽山跳石子农家，感慨系之而成游记《山的那一边》并同题赋词《疏影·山的那一边》，朋友甚是欢喜，又作补记，鼓励牧猪人安得其所。


老同学何勇08年弃红火的广州律师行、上莽山、开农庄，创业之难或如老生常谈，不过已过了七年之痒，现又把农庄做得风生水起了。一直说要上山看看，却总宅在广州懒于成行。我也是08那年回国，如履薄冰，诚惶诚恐地带学生、弄经费、化缘做研究，如今也算过了七年之痒，终于去了莽山。进到农庄，便见“豚在林中跑、鸡飞楠竹巅”的景象。放养的鸡甚至还有在树上无巢而宿的本领，有如羚羊挂角，言之于诗品便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说了。晚上品偿这种活泼的山鸡走豚的美味，似有些罪感。黑豚的雪花猪肉入沸水即放出儿时记忆中的那种肉香，入口易嚼。也可象刺身那样的东洋吃法，柔软可口。日本人除了生吃鱼片，鸡蛋和黑豚肉也可生吃，我在广岛受请时入乡随俗地吃过，对食材质量要求甚高。鹿儿岛的黑豚驰名世界，烧烤肉片有入口即化的柔软感。瑶山空气澄明，星空显得低垂，乱山依稀，万赖俱寂。在瑶民家张灯结彩的新房中住宿，在溪流的伴奏中入睡，遗下一帘秋梦。

莽山属南岭。南岭又称五岭，“五岭逶迤腾细浪”的所在，是湘赣粤桂四省边境一系列山地之总称，自东向西主要有大庾、骑田 、萌渚 、 都庞和越城五岭。我老家便在骑田岭深处，而莽山是湖广相交之最南，卫星地图上象是被广东内吞的一个小凹。大庾岭因梅岭古道、牡丹亭等而驰名天下，骑田岭的名声没那么显赫，大约是缺少文人骚客的挖掘吧。莽山国家森林公园是郴州的名片之一，有色金属的“世界旷都”之名也都挂在郴州名下，其实那山那矿都在崎田岭上，是湘水和珠水的分水岭。我老家的河流经武水汇入北江而后流入珠江归南海，北山对面的江口乡的河水经郴江至耒水入湘江经长江归东海。

莽山南延是广东清远市阳山县，秦朝的阳山关大约在秤架瑶族乡所处的骑田岭上，广东第一高峰亦在那一带。秦将赵佗经此关入岭南，楚汉相争时自立为王，是为南越王。汉武帝定三越，平南越亦由此入岭南，阻在关外一年不能进。唐朝韩愈被贬为阳山县令，成为阳山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县令。因南岭的屏障，岭南常常割据一方，少了许多战乱。南朝由冼夫人家族主政，比其中原争战频仍，岭南堪称世外桃源。南朝四次改朝换代，冼夫人也是认庙不认人。唐朝时岭南是流放之地，韩愈之前的诗人宋之问、张柬之，再之前李世民的子孙均被流放岭南，张柬之死于泷州（罗定）。五代乱世，南汉政权割据岭南，基本无战乱，后期甚至首越岭南，把政权扩张到了郴州、永州、贺州等广大地区。史书记：南汉主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将兵攻郴州，唐边镐发兵救之。崇彻败唐兵于义章，遂取郴州。那时湖南是南唐李煜的辖区，义章应是今日之宜章，南汉军队大约是从莽山左右而过吧。北宋潘美灭了南汉，广东又归中央。勾通湘粤的南岭古道随着公路、铁路的开通早已掩藏在草木之中。

莽山在通公路之前，信息靠走路传递，乡里开个会，通知到各村要花半月时间。瑶民散居深山里，道不清“瑶山深深深几许”，但那里曾经满山满岭的原始森林却早被砍伐殆尽，并运出山外。不畏艰辛的破坏力也是令人惊叹的。如今的莽山，山还青，水也绿，但松杉等成材林并不多见，多的是丛生的杂木和茅草，还有砍不完的竹林。万亩茶山的条条绿带象斑马纹，煞是壮观。驾车漫游在深山公路上，看野花、闻鸟叫，凭窗细看、远眺，下车拍照、舒啸。瑶民朴实，挖其地瓜，可将钱压在石头下，而后扬长而去。瑶族是男当权、女当家，中午在一位村支书家吃饭，他亲自掌勺。碱重的粽子呈金黄色，沾白糖吃，味道不错。做鱼时放一种叫鱼香草的野菜，果有股浓香味。泉水接进家，便是流不尽的自来水，水笼头都不用关，因为用不见少留不见多，为有源头活水来。

存续至今的少数民族，都有过辉煌的历史，象藏（吐蕃）、维（回鹘）、羌（后秦、西夏）、蒙古和满族等都曾立国并打败甚至征服过中原政权。瑶族原是中原民族、蚩尤的部落。蚩尤与炎黄大战失败，瑶人历经夏、商、周征伐，一部分被当成劳役奴隶，称之为“徭役”或“傜役”，即“傜人”；此后历代傜人在与中央政权的争斗中，啸聚山林、不缴赋税，至宋代又有“莫徭”之称，意即不缴税赋、不赋劳役之人；到了元代，统治者认为不赋徭役、刀耕火种的人群是野人，故将徭字改为具有侮辱性的犬旁的猺字，谓之“猺民”；至新中国成立之后，将美玉旁的”瑶“字作为该名族统一名称。五代时湖南雪峰山地区是梅山瑶的聚居地，湖南的割据政权马氏兄弟争权时，曾向梅山瑶借兵。瑶兵剽悍，在与历代中央政权的搏弈中，强则攻城略地，弱则退居深山，所谓“无山不有瑶”，应该只适用于南岭山区，因为近90%的瑶族居住在湖南及两广交界的南岭深处。

京广线最长的隧道曰“大瑶山隧道”，那首经典的欢快动听的《瑶族舞曲》是中国民乐的奇葩：长鼓咚咚敲，木叶声声叫……


 忆秦娥·莽山牧豚怀古牧猪人何勇

雾不断，山风吹皱云作伴。云作伴，牧豚归来，淡酒一碗。

闯王归去空悲惨，太平军将英雄汉。英雄汉，湘南起义，朱德筹算。

注：莽山居五岭之险，自古即是藏兵之处，养兵之所。瑶民聚义莽山，李自成退隐莽山，洪秀全囤粮莽山，朱德在莽山筹划了湘南起义。

廖禹林先生填词更甚《莺啼序·读史说四川》别开生面，点击原文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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